高尚全: 打破利益格局释放改革动力

作者:高尚全

高尚全: 打破利益格局释放改革动力

大家关心十八届三中全会,有很高期望,都希望中央做出关键性的决策。5 月初, 我第一次给中央写建议,就是关于十八届三中全会主题的建议,建议有三条:

第一条,希望中央做出关于全面深化改革的决定,现在看来吻合。

第二条,全面深化改革就是经济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文化体制改革、社会体制改革、生态文化领域的这五位一体的改革,十八大开了题,十八届三中全会对全面深化改革要有总体部署。因为现在到了关键期,深水区域啃硬骨头,单项改革解决不了问题,必须要全面深化改革。迫切期待三中全会做出改革的总体部署、路线图。

第三条,全面深化改革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很强,靠部门去推进不行,要建立更高层次的领导机制,因此我建议成立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负责总体设计,协调推进。

到了7 月初,我觉得还需要进一步向中央提两条建议:

一是,如何进一步发挥智库的作用。我国已建立了不少智库,它们将在改革发展中起到越来越重要的参谋作用。为此,建议中央选择四五个智库,限期交出全面深化改革的方案。这样可以调动各智库的积极性,各智库之间开展竞争,可以提高智库的学术水平;起草小组和智库两条腿走路,可以丰富中央文件的内容。

二是,如何进一步激发广大党员、干部参与改革的积极性。互联网时代,在利用好现代信息工具,又坚持保密的情况下,建议设立一个专门的电子邮箱或者网站,广大党员、干部可以通过这个电子邮箱或网站为改革献计献策,使中央文件起草的过程也是广大干部群众参与的过程,也是形成共识的过程。

两次建议中央领导很重视,也做了批示,有的领导同志给我打了电话,表示赞同。

全面深化改革从哪里入手,突破口在哪里?第一种意见是问题导向,根据当前存在的问题。过去的农村问题是最薄弱环节,就将农村问题作为一个突破口。那么现在我们经济发展过程当中有两大问题,一是生产能力大大过剩,二是地方债务危机。这两个问题影响了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和整个国民经济的发展,那么就根据这两个问题制定相应改革措施, 因此叫问题导向。

第二种意见是目标导向,即根据我们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采取改革措施。

第三种意见,是把问题导向和目标导向结合起来。既要考虑近期的改革,又要考虑长期的改革。

习近平同志最近说:“中国改革已进入攻坚期和深水区,需要解决的问题格外艰巨,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所以必须进一步解放思想,把全面深化改革加以切实推进。

经济体制改革的重点,核心是处理政府与市场的关系,着力解决政府干预过多的问题。因此必须以切实转变政府职能,深化行政体制改革作为突破口,因为现在产能大量过剩、地方债务的危机问题都跟行政行为不当、政府转变职能不到位有关系。

那么行政体制改革应该第一要限权,第二要放权,第三要分权。

限权,就是政府的职能是根据法律的授权,是有限政府。计划经济把政府作为创造财富的主体,把老百姓纳税的钱集中到政府,然后政府又把钱投到各行各业去,企业是被动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要确立市场是配置资源的主体,企业和老百姓是创造财富的主体,政府是创造环境的主体,所以要建设有限政府、法治政府、服务政府。

放权,政府要深化行政审批制度改革,最大限度减少对微观事务的管理,凡是市场、企业能管的一律取消审批。现在各部门都在放,但有的不全放,放权的部分不是关键的部分,关键的往往掌握在政府手里,往往政府的权力最大化,责任最小化,责任就往上推。

分权,计划经济体制是权力集中的体制,市场经济应该适当分散,该集中的集中,该分散的分散。根据中央与地方事权和财权的科学划分,充分调动中央和地方两个积极性。

政治体制改革的突破口在哪里?现在对于腐败问题老百姓意见最大,中央在抓,力度也很大。那么怎样找到突破口,我认为可以考虑建立官员财产公示制度,虽然现在难度比较大,但在世界上已经常态了。俄罗斯总理到中国来,提官员财产公示,他说是常态的事情,他们已经习惯了。而且普京最近处理了几个官员,就是财产公示不实。这样对官员才能有一些约束力,这是一个有效的措施。为了减少阻力,我建议三个率先:一是新当选或新任命的官员率先公示;二是新任官员中领导干部率先公示;三是财产中不动产率先公示。

本届论坛的题目叫深化改革:动力与阻力。会议的主题很好,改革必须增强动力,减少阻力。我觉得80 年代改革比现在动力要足,阻力要小,为什么?因为当时中央领导考虑的是,为什么我们搞了几十年社会主义,优越性没有发挥出来,因此必须搞改革。另外人民群众迫切需要,大家觉得为什么搞了几十年,我们还没有改变面貌。在改革中大家受益了,因此,改革的动力较足。现在不一样了。改革要触动既得利益集团,阻力很大。因此改革动力相对来说没有80 年代足。要改革就必须要打破利益格局,这样改革才能顺利进行。现在阻力重重,不解放思想,不创新理论那怎么行呢?

35 年改革开放的过程,就是解放思想的过程,每次改革开放的重大突破都是以解放思想为主导。只有解放思想,才能实现理论创新和体制创新。例如,在历次中央的改革文件中,无论是商品经济、劳动力市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提出,还是所有制理论的突破,如果没有解放思想,不可能实现理论创新和体制创新。

2003 年4 月23 日,在温家宝同志主持的起草中共中央关于十六届三中全会《决定》会议上,我大胆作了“改革无止境、完善无止境”的发言。因为“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动态性的阶段性的概念。从理论上讲,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矛盾是长期存在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也是长期存在的;从实践来看,发达国家搞市场经济搞了那么长时间,照样不断出现问题,因此,仍需要不断要进行改革。我们不可能在某个时段里建成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因此,十六届三中全会必须在理论上、体制上突破和创新。首先,“要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内涵。什么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原本的定义是市场在国家宏观调控下对资源配置起基础性作用。国家宏观调控作为对资源配置的前提条件,还是宏观调控是市场经济的重要内容?是资源在市场配置的基础上发挥政府的作用,还是资源在政府作用下发挥市场的作用?资源配置的主体是政府还是市场?是政府主导还是市场主导?宏观调控的涵义是什么?主要是国家运用经济手段和法律手段,尽量少用行政手段。谁代表国家?国务院当然是代表国家,省里、县里也说要代表国家进行宏观调控。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是在社会主义条件下的市场经济,要遵守WTO规则的市场经济,都要遵循市场经济的一般规律。完善市场经济,就是要建立现代市场经济体制。现代市场经济要做到:生产要素市场化,产权结构多元化,经济主体独立化、平等化,收入分配公平化,政府管理法治化。”这是我当时发言的原话。(见《改革只有进行时》第89 页,人民出版社2013 年版)起草小组温家宝组长赞成我的意见,将原来的表述修改为“更大程度地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不再使用“在国家宏观调控下的表述”。后来就不再提到2020 年要建成完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了。这个实例充分说明,解放思想是具体的,而不是抽象的,解放思想要有勇气,要有智慧。

目前条件下,既得利益集团要维护自己的利益排斥改革,而且打着为了维护党和国家、人民的根本利益的旗号,但实际上恰恰是既得利益集团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了党和国家、人民的根本利益。因此,我们要进一步推动改革,打破既得利益格局,就必须要解放思想,冲破藩篱,才能全面深化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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