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马云“搅局”

作者:文/ 本刊记者 陶卫华

透视马云“搅局”

马年开年,互联网金融一派热闹景象。马云与马化腾在余额宝、理财通,快的打车、嘀嘀打车等同类型产品上展开跨年大战,马云以超过5000 亿元、客户数超过8100 万户的余额宝,联合阿里系淘宝、天猫、支付宝,在布局上占先。但马化腾拥有QQ 和微信两大平台优势,最近腾讯入股京东,更是将波澜壮阔的“二马”暗战推向高潮。

“鹿死谁手”成为市场上最大的悬念。

站在互联网金融创新潮头的马云俨然已经成了“得吊丝者得天下”的典范,他推出的余额宝在过去9 个月成为最火爆的互联网金融产品,今年两会最热的词汇之一……

2013 年,阿里巴巴战略投资了新浪微博、高德地图、穷游网、海尔电器等,通过调整现有业务架构和组织成为了一个拥有25 个事业部的真正的庞然大物,准备整体上市的阿里巴巴集团预计估值千亿美元。过去的15 年,马云创造了一种全新的经济模式,为中国经济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他为此与王健林对未来下了一个亿元赌注,他亲口告诉总理李克强未来双十一的单日交易额会突破千亿。如今,经过15 年的创新经营,马云的阿里系构成从电子商务到租车业务,从支付宝到余额宝的全方位布局,并进军即时聊天、与鲁冠球的万向集团联手申办民营银行,还入股文化中国挺入教育领域。在中国金融业全面改革背景之下,马云和他的阿里巴巴集团以搅局者的角色,引领互联网金融与传统金融融合的前沿阵地。

所有行业都需要搅局者

今年全国两会,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们被问及或谈论最多的关键词可能就是余额宝。余额宝是当下最受民众欢迎的互联网金融产品。问世9 个月,余额宝以雷霆之势崛起,让人们看到我国存款利率市场化的巨大红利与潜能,在一些专家眼中甚至倒逼了金融市场改革。

2014 年3 月11 日,全国政协委员周小川首次明确存款利率放开的时间表,意味着目前对存款利率上限3.3% 的管制将在未来一两年内打破。而目前余额宝所对接的货币基金年化收益率达到6%左右,且能随时存取,推出便受到投资者的追捧。随着余额宝的利率和银行的存款利率并轨,利率市场化改革加码,将削弱余额宝的优势。激活社会闲散资金的余额宝兴许在完成倒逼改革角色后成为“先烈”。

在2013 年末,马云发给内部员工的邮件里,他总结自己2013 年最骄傲的三件事是:以余额宝为代表的阿里小微金服积极参与金融改革,全集团员工积极推广“来往”产品和服务“来往”的客户、使All In 无线打破微信有可能产生的垄断,以及2013 年阿里巴巴集团日均纳税额超过了2000 万元人民币。

马云在邮件中感叹,“以前,我们对别人,别的行业呼吁,天变了。今天我们发现自己头顶上的天也变了,我们脚下的稳健土地也在变化。这不是因为对手,而是因为我们的客户和市场,因为新技术的革命在变。”并直言“所有行业都需要搅局者,阿里进入互联网金融是一场技术的革命,是生活方式的改变带来的未来趋势,谁也无法阻止,不是阿里巴巴对金融感兴趣,而是如果不对金融感兴趣,很多小卖家都会因为资金的缺乏而死掉”。

从2013 年以来,中国传统金融和互联网金融融合的趋势渐渐明朗,势不可挡。在互联网发展的时代背景下,与之融合是传统商业的必然选择,也是改革的趋势,中国三大创新互联网公司阿里、腾讯、百度纷纷加入这一暗战,争抢地盘。对于未来趋势,必然是拥抱变化者、创新者赢,然后双方一定是走向融合。

谈起处于巨大改革中的中国金融业,马云认为未来的两大机会一个是金融互联网,金融行业走向互联网,第二个是互联网金融。而现在这个领域正是所谓的纯粹外行者率先创新闯入,才有了今日互联网金融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有了余额宝、微信红包、嘀嘀打车这样让人应接不暇的创新。正如马云所言,“金融行业更需要那些外行的人进来进行变革”。

“中国其实不缺银行,也不缺任何一个新型机构,但是缺乏一个对十年以后中国经济成长承担责任的金融机构。今天的金融,确实做得不错,没有今天的支撑20% 客户这样的金融机构,中国的经济三十年来不可能发展到今天,但是我不相信今天的机制能够支撑三十年以后的中国所需要的金融体系。我们今天必须去思考。很多问题不是今天造成的,而是历史造成的。我们很难改变历史,但我们可以改变未来。今天做准备,十年以后才有机会。今天我们引进开放,会有问题,但是今天的问题就会变成十年以后的成绩。我希望外行人能够参与这个领域,不仅仅是来搅局,而是共同创造一个未来。金融是为外行人服务的,不是为自己金融圈里自娱自乐、自己赚钱的。”马云说。

不过以外行人姿态闯入金融业的马云等人,也遭遇了体制的冲突和障碍。近日央行暂停了阿里和腾讯正在热衷推出的虚拟信用卡和二维码支付,又出“杀手锏”发布《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等征求意见稿,意图推出其中关于“个人支付账户转账单笔不超过1000 元,年累计不能超过1 万元”等规定,这意味着各种“宝宝”网上理财产品一年或只能买1万元。而就在今年两会前夕,凤凰网、搜悦等媒体纷纷报道了央视证券资讯频道执行总编辑兼首席新闻评论员钮文新指责余额宝是趴在银行身上的“吸血鬼”、典型的“金融寄生虫”,并主张取缔余额宝,引起了关于余额宝是不是吸血鬼的争议。

余额宝动了传统银行业的奶酪,意味着也必须面对创新对抗体制的风险。

马云稍后通过“来往”回击称:“改革和创新的最大阻力不仅仅是改革本身的难度和复杂度,更是来自既得利益群体。他们及其代言人为了化解并转移自己的危机,总是站在昨天‘专家’的角度恐吓和误导大众对创新改革的理解。他们天天骂着体制,却享受着体制,他们总希望改的是别人的利益,但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动自己的奶酪。所以现在做企业,特别是网络企业还真必须得有娱乐精神。大家处在特殊时期的特殊状态,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最冤,但最懂社会,十年后看今天会很有意思。复杂社会里,真诚简单者赢。但能做到者寥寥,所以成功者甚少。”

2 月22 日,支付宝也在官方博文《记一个难忘的周末》当中回应称,余额宝利润仅0.63%,并非钮文新所称的2%。评论人士也多认为,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余额宝等互联网金融产品,就是一个蛋糕。银行存款的利息赶不上物价上涨,把钱存在银行里意味着贬值。可投入到余额宝里,没有购买门槛,收益还多,提取还方便,何乐而不为?这也是余额宝短期内吸金4000 亿,互联网金融让银行1 月份存款掉了9000 多个亿的根本原因:合了老百姓胃口。

不过随着利率市场化的放开,余额宝的优势将越来越微弱。对此马云认为:“即便余额宝的使命真的终止了,它已经发挥了很好的作用。世界上没有一个产品的生命周期是永久的。在改革开放的进程中,如果有一款产品能发挥推动历史的作用,即便它的生命周期再短暂,也必将非常光荣。余额宝的核心价值观是用实干的态度,创新的思路,市场化的方法,让普通人能够零门槛、低成本地享受到适合自己的金融服务。创新与变化才是永恒的主题。”

阿里集团也指出,在美国历史上,货币基金曾推动利率市场化,但在利率市场化完成后,货币基金仍然存在,因为客户的需求和选择是多元的,并不单纯考虑利率。无论如何,搅局者马云成功演绎了“世界是如何被那些不懂的人搞翻天的”,在倒逼金融改革的角色上兴许还将走得更远。

互联网还有十年可以做

1995 年,马云在美国第一次接触互联网,发现在神奇的互联网上居然找不到一点中国的信息,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感觉它肯定会影响整个世界,而中国还没有”,马云的脑海中闪出一个念头:回国创业,做Internet !但是回国后朋友们却把他视为疯子,“这玩意太邪了吧,政府还没开始操作的东西,不是我们干的,也不是你马云干的。”但是马云毫不动摇,依然辞去了大学教师工作开始创业。

“那时候很多人不知道互联网是什么,做任何事,今天会成功的事情,我不会做,十年后成功的事情,我会特别有兴趣,因为坚定了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十多年以前讲互联网,都认为是瞎编的东西,中国实体经济都没有做好,实体都做得那么累,怎么跑去搞虚拟网上购物?但是十年前我们相信这个东西会有戏。”1999 年,在全世界的互联网企业都克隆美国模式,均把大企业作为电子商务服务的潜在顾客时,马云看到了互联网更大的细分市场,将阿里巴巴定位成“为80% 的中小企业服务”。

在马云与“十八罗汉”一起创业时,他绝不会想到会有今天的成就,“我们坚持了十年。我记得在2003 年的时候,非典,我们被隔离在家,我说我们把淘宝推出来,十年过去了,淘宝十岁,也有点眉目了。其实我们一无所有,也没有一个有钱的爸,也没有一个有钱的舅舅,我做到现在感谢这个时代,感谢很多的朋友,感恩互联网,感恩所有信任我的朋友,他们的信任让我走到了今天。”如今,马云用实际行动改变着中国的商业形态,从线上到线下,他游刃有余。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通过推出“来往”等无线产品,马云再次大手笔布局。在同时代的互联网创业者中,马云依然扮演着引领者的角色。

十多年来,阿里巴巴系创造了电子商务的神话,创建了一个从无到有的电子商务市场,培育了无数小企业的成长,影响了一个行业。他们创建了诚信体系,物流体系,“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并通过努力,把各个银行之间打通运用起来。在推出余额宝的同时,阿里控股了天弘基金,并成立众安在线的财产保险公司,渗透进产业链上下游。

马云说:“我们想做的不是金融,我们想做的是信用体系,而不是拿到一个银行牌照,今天的中国不缺银行牌照,不缺金融,也不缺各种各样的方法,但是我觉得中国缺一套消费者、年轻人的一套信用体系,一套消费者、中小企业和大企业动态的、准确的信用体系。把这个体系建设好自然而然就会发展。我们的布局不在于拿到这张牌照赚钱,而是能够建立起整个中国的信用体系,信用等于财富。所以在我们眼里,没有企业大小、国有民营之分,只有有信用、没信用之分。银行如果把这个做好就没有我们的事了。我有很多银行业的朋友,他们常常会说,我上台以后,银行的资产增加多少,利润增加多少,风险降低多少。而不是我的客户的资产增长多少,客户利润增长多少,社会风险降低多少。这就是需要改革的地方。”

前段时间一位经济学家提出互联网是一个渠道,金融是一个风险生意,原则上互联网公司没办法做风险。马云对此反驳,“互联网掌握的所有数据把风险控制在第一关,而传统的金融是把风险在最后一关控制住,这反而是最大的风险。我觉得互联网金融本身是建一个有信用的体系。以后到底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要跨越今天金融机构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是把信用体系建好,利用大数据、云计算,利用所有你能够获得的资源,把每个人、每个企业的信用建好。”

按照他的理念,金融最早解决了生意的问题,但今天变成解决风险的问题,风险永远存在,但是必须用创新的方法解决风险。他同时又强调,永远不要忘记阿里的目的是解决生活问题、商业问题和商贸问题。这个建好以后,金融自然就可以做了。

很少有一个人像马云这样能长期屹立于电子商务潮头而始终坚持自己的方向。他始终明白自己有什么,明白自己要什么,明白自己放弃什么。他曾言及,做企业有钱的人千万不要想有权,当政府有权的人千万不要想自己有钱,这两个东西就像火药一样,你死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只有明白自己要什么,走的才会踏实。基于使命感的创新才是持久的。

阿里的崛起伴随着中国改革三十年和互联网技术的普及发展,而马云更愿思考未来十年、甚至三十年的趋势。他自称“我们这拨也是属于时代的幸运者”,没有前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就没有今天。在很多的发展过程中,政府没有经验,企业也没有经验。“我们今天必须要思考三十年以后,中国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对未来而讲,前三十年是中国摸索发展的三十年。邓小平提出了改革开放。未来三十年,中国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我觉得未来三十年我自己这么看,未来三十年是中国最动荡的三十年。前三十年部分人富起来了,富起来的人希望好起来,还有很多没有富起来的人希望好起来。所以在动荡的三十年内,我们这些企业要如何活下来,要做什么事情?顺应这个时代,所以未来的机会挑战也非常大,我觉得互联网还有十年可以做。这些问题考虑了很多,但是未必对。所以我认为未来三十年,比前三十年更有挑战。”

“对十年以后、五年以后、八年以后的事情要做什么,我特别有兴趣。因为昨天的事大家拼的是记忆,未来的事大家拼的是想象,想象要的是理想,还有现实。我自己觉得对未来,所有人觉得好的时候,我一般觉得灾难就临近了,所有人觉得是灾难的时候,我觉得机会来了。所以我们公司做好了最不好的准备,但是我相信,谁度过未来三十年,谁才真正成为一个杰出的企业。所以前三十年会很顺,后三十年可能不会很顺。”马云说。

云端是未来移动互联的关键

2014 年,互联网金融和电子商务的竞争转移到移动端。前段时间腾讯入股京东,与阿里竞争之势咄咄。很多人猜测阿里会如何应对。近日阿里放出“启动在美国的上市事宜”的劲爆消息。

面对在移动互联时代电商日趋白热化的竞争,马云发邮件鼓励阿里员工说,“商业社会永远会有竞争,永远会有比我们做得更好的模式和公司,永远会有令人惊喜或沮丧的创新变化,但阿里从来不是一家追求热点的公司,成立15 年来,我们放弃了短信、门户、游戏,一心一意专注于电子商务。正是这种坚持和努力,才得以让电子商务成为当下大家追逐的热门对象。”

回顾马云系电子商务的崛起,一个重要原因是解决了诚信问题。为什么在网上买东西便宜?很大一项成本,就是省去了信用成本。十年前没有人会相信在网上卖东西的人,现在网购节省时间节省成本,就是因为你相信我,我相信你,诚信变成了生产力。今年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说到“让失信者寸步难行,让守信者一路畅通”。对此马云不仅坚信,并提倡应该成为全社会的共识。他相信诚信是有价值的,可以变成钱的,“诚信是最大的财富,诚信是生产力。”

他说传统行业“凭资金、凭原来的实力和银行的贷款,在最贵的地段,租了最贵的房子,它的成本是高,因为它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相比之下,电商在这方面成本确实低,但是电商卖家的“时间成本”、“精力成本”并不低,因为卖家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研究消费者,研究数据,研究新产品”。而且只有电子商务平台给所有企业一个公平公正的平台,而不是像大企业般在各地市都能够拿到税收优惠和土地优惠政策,而小企业根本没有这种机会。

沿着坚持了20 年的电子商务之路,马云还能走多远,没有人能够预想得到。他通过支付宝、余额宝和菜鸟物流,打通了电子商务的数据流、资金流、物流体系,这也是电子商务三个最重要的基础设施。今年马云又控股了医疗企业中信21 世纪,看中的就是中信21 世纪在医药行业最大的数据,而阿里拥有市场中最大的流量。这一举动留下颇多想象空间,一位业内人士问:试想在不久的将来,我们看病是否可以像淘宝购物一样,对医生的服务或者药物的质量不满意,可以直接给差评?


但是微信的杀出,让很多人判断阿里一家独大的优势将不再。对此马云回应,“我们担心的不是腾讯对我们的压力,不是没有一个或几个层出不穷的入口,不是能不能开发杀手级的数据产品。而是自以为是的良好感觉或竞争压力让我们迷失自己,忘了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忘了未来三年,全中国有多少传统企业等着拥抱无线商业,忘了有多少新商业领域我们可以去推动创新。忘了我们必须每天爬山。”

他说,“只有知道自己有什么,要什么,该放弃什么,我们才不会迷茫。从现在起要做的事很多,阿里将会严格落实和考核‘客户第一’的原则;拥抱危机感,精打细算,永远要努力比对手在推动经济社会正能量上做得更好。”

2014 年2 月27 日,阿里巴巴与海南国际旅游岛先行试验区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规划总投资50 亿元,在试验区建中国首个基于云计算和大数据的数字互联网城市—智慧互联网港湾。这也将是智能化的“未来城市”的雏形。

阿里云正在成为中国云计算第一平台,其拥有基础云、服务云、个人云等多种服务,是中国最大的基础云计算品牌之一。阿里之所以如此重视云端平台,与其在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战略有关。现在看来这个附加品的价值正在日益成长,成为阿里在移动时代的核心竞争力之一,成为移动互联网十分重要的基础设施,也是中国在云计算领域技术实力大幅提升的表现。

马云称,未来十年阿里将着重布局云,但阿里目前在APP 端上的表现不令人满意,2014 年阿里全员将重点发展移动端APP。阿里有全球最大的商品、用户、交易数据库;全球最大的支付平台,信用体系;全球最安全高速的云计算平台,这些资源需要懂得分享和学会如何分享,构建更加低成本、高效率的商业社会。

移动电商将必定是移动互联网时代最重要的领域, 而云端将是未来移动互联网的关键,阿里巴巴将全面从云打到端。从五年前确定“开放数据平台”为集团战略目标起,阿里巴巴一直在重兵布局云。通过这一积累,“即使无线客户端风生水起,我们依旧应该坚持大力在云上投入。”在移动互联网时代,阿里巴巴也提出,“必须与数亿客户一起移动到DT”, 要做到“端带动云,云丰富端。数据创造价值,提升体验。快速建设移动电子商务的生态系统”。未来10 年的目标是“建立DT 数据时代中国商业发展的基础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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