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修泽:“振兴东北”的三“放”主张

作者:常修泽

常修泽:“振兴东北”的三“放”主张

为什么我用这个“放”字?因为我坚决反对“唱衰东北”,我曾在《人民日报》发文,我们要“唱兴东北”,但是东北的振兴绝不仅仅是“唱”的问题,只唱不干是兴不起东北的,必须拿出实干的具体行动。在倡导实干中一个重要的问题需考虑,就是要放权,要放活,要开放、所以我就围绕这个“放”字谈三点意见。

主张之一:所有制改革“更放开些”,国企与民企“两翼齐飞”

第一,所有制改革要更放一些。怎么叫更放一些?今年7月20日和8月16日,我分别在《人民日报》和《经济日报》发表了两篇文章。这两篇文章是专门给东北“私人订制”的——既不讲全国,也不讲别的地方,专门讨论东北怎么办。我在这两篇文章里提出一个基本的观点,就是“国有经济做优做活,民营经济做大做强”。

目前,东北国有经济的突出矛盾是“不活”的问题,民营经济最突出的矛盾是“不大”的问题。这就提出了很现实的问题,怎么“做活”国企、怎么“做大”民营。要想真正搞好东北国企,我提8个字,“浴火重生,增强活力”。要紧紧围绕这8个字,来构思东北国有企业的改革。

那么,东北的国企到底比重有多高?2015年,我在东北三省调查所得到的数据显示,黑龙江规模以上国有工业企业资产占比达64.69%,吉林是54.09%,辽宁是45.8%,取平均数,东北三省规模以上国有工业企业资产占比为54.86%,比全国平均数高出1倍多。

东北国企比重高达55%,那么,效益又怎么样呢?这里有几个数据:东三省地方国有企业7076家,其中,辽宁最多达3473家,吉林822家,黑龙江2781家,总计7076家。这个数是东北前10年第一轮振兴改革后的情况。7076家国有企业净资产近1万亿元,加上银行贷款总资产超过2.8万亿。那么,用这么多国家的财产、人民的财产经营了一年,经济效益怎么样?现实是一半亏损,一半盈利,具体来说,辽宁盈利面只有48.2%,吉林盈利面45%,黑龙江盈利面55%,这是从盈亏面来说的。

从亏损额来看,3个省一共亏损52亿元,就是说东三省7000多国有企业用1万亿元的净资产,28000亿元的总资产,干了一年,最后是亏损的。总之,我调研的结论,东北的国企比重很高,而且效益比较差。所以,东北的主要问题不仅是“比重”问题,而是“活力”问题。因此,必须紧紧抓住“活力”这个牛鼻子,多想出怎么办活的对策。

第一条意见,就是要抓住中央推动国企搞混合所有制改革的历史性机会,努力寻求国企改革的“突破”。那么,混合所有制如何改革?我最近半年在东北几次调研,发现有“四个绕着走”的新情况,是片面倾向的问题。

第一个倾向是绕着垄断性领域走;第二个倾向是绕着母公司走,只搞国企的二级公司、三级公司改革,绕着母公司走,这样的现象很多;第三个倾向是绕着主营业务走,仅仅在辅业上搞混改;第四个倾向是绕开“异性恋”走。我在调查中发现,中央让搞混合所有制改革,而且派督导组到各省市来督导,于是乎大家都来关注混合所有制改革。但我了解到,有些地方搞混改,只是在国有资本圈圈里边做文章,甲国企加乙国企加丙国企,或者央企加个地方国企,或者国企再加上社保基金会的国有资本,总之是在“国有”这个大圈里头做文章,然后就说完成了混合所有制改革。

我认为,东北作为一个困难的地方,起步阶段在国有资本内部搞点同质混合,不失为是一种策略,也是可以操盘的,但是作为一个战略问题,我认为是值得商榷的。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关于混合所有制经济有明确的定义,这个文件是怎么写的?《决定》讲到“积极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时,强调的是“国有资本、集体资本、非公有资本等交叉持股、相互融合”。不能偏离这一基调。但现在有一种倾向,就是试图绕着所有制多元化,而搞同质化的国有内部产权多元化,我把这个现象叫做“同性恋”。同质化的混合就是“同性恋”,异质化的混合就是“异性恋”。现在有一种绕着“异性恋”而片面搞“同性恋”的现象。我觉得这种倾向值得关注。我认为,“异性恋”是主旋律,“同性恋”只是个协奏曲。

总之,混改,我们要研究的新情况、新问题,以上“四个绕开”是混改能否成功的关键问题。

国企改革第二条意见,我建议优势企业要率先突围,我们这边有优势企业,像长春客车厂,沈阳机床厂、新松机器人公司等优质企业,要率先突围,率先做优做强。这里我有个建议,就是要科学把握“做优做强”的内涵,中央有关领导在优质企业特定语境下讲的话,不应随意套用,更不应套用到劣质企业,要因地而异、因企制宜,不宜把它泛化。

国企改革第三条意见,对僵尸企业来讲,我认为应该“保人不保企”。人应该安置好,但不能保留僵尸企业,这样的企业必须处置,应拿出壮士断腕的魄力。

国企改革的同时,要关注民企发展。东北民企习惯于抱着政府的“大腿”不放,针对此,民营经济要注意“摆脱依附”,在市场竞争中做大做强。去年,全国民营经济500强,浙江省就占134个,而吉林省只有一家“修正药业”,无论如何不成比例。民营企业自身要肩负起东北振兴的“担子”,政府的政策更开明一些,特别是投资环境要改善,使民企与国企公平竞争、两翼齐飞。民企振兴崛起东北才有希望。

主张之二:对外经济“更放开些”,对接“一带一路”、内外打通

东三省的对外开放度是个大问题。2015年东三省的外贸度依存度只有14.6%,低于全国22个百分点,差距较大,亟须采取开放的新举措。基本思路是与“一带一路”衔接,以外促内,对外开放与区内发展“内外打通” 内外并举。这里我提几条建议。

第一条建议,“中国(辽宁)自贸区”内涵外溢化,可否东北共用。

“自贸区”这个招牌是“金字”招牌,但是内涵人们未必把握。据我所知,当年上海市政府报给中央的提法叫“上海自贸区”,到了北京以后,中央领导把“上海”二字用括号括起来,括号前面加了一个“中国”,那就意味着,设在各地的自贸区,是国家的自贸区,只是设在你那个地方而已,因此,辽宁自贸区的内涵是“中国(辽宁)自贸区”。我建议,辽宁自贸区在带动沈阳、大连、营口3个核心区以外,还可探索政策外溢化。比如是否可以用之于长春,在长春设一个“类自贸区”,这是一个比较具体的建议。

第二个建议,就是“实打实”地打造东边道经济带。

当年,日本有过“东边道”规划,但未搞成。今天,面对东北发展“大格局”,我建议要打造“东边道经济带”。现在东北中轴线哈长——沈大这条经济带已经有眉目了,有专家也讲了这个大都市圈的问题,主要在哈长——沈大这条经济带上。除此之外,根据我个人研究,我们的东边道还应该有一个很强的经济带。从南边说,它的龙头应该是在丹东,经本溪,再往北延伸白山、通化、长白山管委会(池北、池西、池南三区)、延边、牡丹江、鸡西、七台河、鹤岗、双鸭山、佳木斯、伊春等,是个12+2格局。帮助东边道经济带城市联盟“脱虚向实”。

怎么“脱虚向实”?重点是基础设施、产业布局和绿色发展等,把这条经济带打造起来。近期有一个新动向,就是今年8月7日,敦化到二道白河镇的高铁开始动工。建议以此为重点,往南北两端延伸,同时沿线向周围纵深开发,带动东边道经济带崛起。

第三条建议,创建“精准引进聚集区”。搞对外开放不应泛泛而论,尤其切忌空喊盲目性的口号,必须精准引进、精准开发。这方面,沈阳、哈尔滨的做法有启示意义。沈阳创建了“中德工业园”,抓住德国,所以默克尔到沈阳去,受到老百姓的欢迎;哈尔滨“中以(色列)合作园区”模式,则是抓住了以色列,也颇有精准特色。现在,英国也有投资合作的意向,关键是我们如何锁定一些地方搞好精准式引进,进行“精准靶向式”开发,创建“精准引进聚集区”。

主张之三:南北协作“更放开些”,由“对标”向“对本”升级

最后,就区域合作谈点建议,南北协作应“更放开些”,由“对标”向“对本”转变。

对于东三省跟东南三省的协作问题。我认为下一步这种协作更放开一点,就是由“对标”向“对本”升级。所谓“对本”,就是引入发达地区的体制机制,使东北经济加速“广东化”、“江浙化”。东三省要抓住中央策动区域合作开发的新机遇,积极引进广东、江浙近40年市场化改革经验及体制。辽宁不是跟江苏对吗?那就要“江苏化”;吉林不是跟浙江对吗?就要“浙江化”;黑龙江不是跟广东对吗?就要“广东化”。据我观察,南边3个省跟北边3个省的协作,前一段基本上是在“对标”,“形式大于内容”,尚缺乏实质性的对口扶持效果。

因此,我建议对口两省要组建联合领导小组,实行党委统一领导、分工负责、协调行动;建议东三省各划一区域或数区域,搞振兴特区合作开发,创建“共建共管”新模式;建议由南方实力强大的企业集团领办现有开发区或高新区,可釆取招商局“蛇口模式”,充分利用域外资本搞独立开发。总之,南北协作要纵深“一体化”发展,当然还有许多具体问题和措施需要细化。

作者系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东北振兴研究院专家委员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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