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进中的“共享经济”

作者:文/孟晔

演进中的“共享经济”

不攻自破的真伪之辩

从“进行时”把握“共享经济”

 “分享经济”、“共享经济”,无疑是近3年来中国商业领域最热门的词汇。从网约车大战,到遍及城市各个角落的共享单车,老百姓获得了方便的消费,受到了直观的观念冲击。

投资热钱的涌入、对某些传统业务的替代、对现有监管体系的挑战,也引发了对“分享经济”、“共享经济”热潮中“去伪存真”的呼声。在“电子商务”、“大数据”、“互联网+”等的发展过程中,先期经历了类似的场面。那些拘泥于臆想出来的判断标准,隔岸观火的指指点点,最终都在观念和实践的演进中烟消云散了。因此,对于“分享经济”、“共享经济”,必须从长期趋势去把握,才不会刻舟求剑。

“分享经济”是Sharing Economy的中文翻译,强调“分享行为”,很多情况下“共享经济”是意思完全一致的另一种中文翻译,人们通常将二者混用,就没想把区别说清楚。笔者认为“共享经济”更接近于Collaborative Economy要表达的意思,强调“消费及生产领域的协作”。如此来看,“分享经济”只不过是“共享经济”的一个阶段、一个子集,“共享经济”不断演进,反映着人类基本经济形态的变革。 

钻牛角尖提出“伪共享经济”,或者暧昧提出“泛分享经济”都不足取,跳脱当前的利益纷争,积极投身“共享经济”建设才是正途。

在人类文明史上,“分享”行为并不罕见,“分享”精神也备受推崇,但囿于范围局限、深度不足,对经济、社会发展并未产生革命性影响。

进入到互联网时代,人们借力“云网端”新信息基础设施,以“数据”贯通全局,依托平台输出的强大能力,大小各异、数量众多的参与者,将分布不均匀、类型多样的资源,以及时、高效、大规模的方式进行着“共享”。与既往的“分享行为”不同,“共享经济”显示了摧枯拉朽的威力,正成为驱动全球经济发展、社会进步的显著经济力量。

 

层层深入的利用层次

从“多维度”建设“共享经济”

 

“共享经济”渗透至私人资源的再利用、公共资源的深开发和准公共资源的强输出上,实践探索为我们充分释放“共享经济”的价值打开了局面、提供了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再利用——私人资源的“共享经济”

就私人拥有的资源来看,盈余已成为普遍现象。无论是物品盈余、服务盈余,还是认知盈余、空间盈余,乃至资金盈余,都渴求通过互联网,冲破流动障碍,在更大的社会范围内被“共享”,以实现其价值,从而增进社会福利。

物品盈余“共享”

作为消费者,人们购买了大量商品,随着商品质量提高、功能不断推陈出新,实际上商品“预期使用寿命”往往会低于其“预期物理寿命”,这造成了物品资源的大量闲置。此外,随着家庭生命周期处于不同阶段,闲置的规模进一步加大。在互联网平台的帮助下,闲置物品的出租和再流通相比以往,实现更顺畅。移动互联技术迅速扩散、地理位置信息低成本获取,以及社交网络沟通被广泛接受,让物品盈余的“共享”更高效。“闲鱼”是其中的佼佼者,从闲置物品入手,向多领域拓展,正在形成青年人新的生活方式。

服务盈余“共享”

除了物品盈余,服务盈余更是一座未被开采的富矿。无论是一般性劳务,还是专业化技能,“酒香还怕巷子深”,供需信息不对称明显、匹配效率低下。互联网平台大幅度降低了沟通成本,应运而生的评价机制则增强了各参与方的信心,服务盈余“共享”的坚冰已逐渐消融。“滴滴”等引领了网约车革命,“在行”等探索了技能分享方式。

认知盈余“共享”

闲暇时光人们可以放松身心,或娱乐、或购物,自然也可以顺带做一些对他人、对社会有益的事情,聚沙成塔形成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正如克莱·舍基在其书中揭示——自由时间会累积成认知盈余。私人时间盈余也是不可忽视的“共享”资源。“知乎”和淘宝“问大家”等为人群带来了精细化的知识和购物便利。

空间盈余“共享”

空间盈余“共享”的潜力也很大,空置的楼房、空余的房间,甚至是客厅里的一处沙发都可以短期出租,既满足游客、商旅人士的住宿需求,又为希望获取收益的房主减少不动产长租或交易带来的“伤筋动骨”,这类业务受到欢迎也在意料之中。“小猪短租”等对盘活房产资源功不可没。

金融盈余“共享”

资金融通支撑了商业经营的顺畅运转,缩短了创新产品和服务推向市场的周期。与传统大金融机构不同,在互联网平台的支撑下,私人金融盈余得到了快速“共享”,“微金融”让经济迸发了新活力。“淘宝众筹”等显著降低了创新产品进入市场的门槛。

深开发——公共资源的“共享经济”

私人资源盈余的开发最先被社会感知,而公共资源的利用将带来“共享”程度的进一步加深。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抑或是城乡之间,再延伸至全球,公共资源领地的开放、共享都深具潜力、大有可为。

城市公共空间与资源“共享”

城市是生产要素聚集之地,对于国家乃至世界经济的走势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城市的公共空间与资源的“共享”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共享”的成本低、形成的效果也更为理想。以互联网为依托的众创空间的推广、数据资源的开放,引领了城市公共资源的“共享”浪潮。

乡村社会中的资源“共享”

“三农”问题是中国经济、社会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之一。互联网时代,为繁荣乡村社会、提升农村居民的经济收入和幸福感,与封闭固守的“小农经济”不同、与劳动力流动的“民工大潮”相区别,资源“共享”提供了新途径,随着依托本地优势,借力互联网发展的农村产业的兴起,分布式而不是集中化的新型城镇化也将成为新选择。搭上了互联网的农村淘宝服务站、农业生产工具共享等都是有益的尝试。

全球公共资源的“共享”

全球各国经济基础不同、技术水平各异、资源禀赋有差别,地理阻隔和非技术壁垒,限制了公共资源的大范围流动。而互联网的快速渗透,为全球公共资源的“共享”提供了可能。为全球“共享”资源的行动和成效,将成为评价一国影响力与责任心的新标准。打破原有贸易格局、各界共建、平等互利、服务小微企业的eWTP(电子世界贸易平台)已成为互联网时代全球公共资源“共享”的先锋。

强输出——准公共资源的“共享经济”

对新时期经济发展来讲,只有对私人资源、公共资源的“共享”还不够,准公共资源,即强大的商业基础设施能力的“共享”才是关键,这个意义上的“共享经济”规模更大,对人类生产、生活方式的塑造也更具有变革性的影响。我们不止谈论乘车服务、租房体验,我们还拥抱电子商务平台、运用云计算和大数据能力。关注准公共资源的“共享”,既关乎思路上的拓展,更是关乎供给侧能力的有力释放,是私人资源和公共资源“共享”的基础性支撑。

汇聚了海量共享需求、促成了大规模资源供应,我们已跨过“占有”时代,正在进入一个“接入”时代,物品的所有权并不重要,只要在需要时能够通过租用等方式“接入”使用就好。这体现了“所有权”与“使用权”的分离,也是“共享经济”的应有之义。

新信息基础设施能力的“共享”

新信息基础设施包括“云、网、端”三个方面。“云”是指云计算、大数据基础设施;“网”不仅包括原有的“互联网”,还拓展到“物联网”领域;“端”则是用户直接接触的个人电脑、移动设备、可穿戴设备、传感器,乃至软件形式存在的应用,是数据的来源,也是服务提供的界面。新信息基础设施正叠加于原有农业基础设施(土地、水利等)、工业基础设施(交通、能源等)之上,发挥的作用越来越重要。作为通用目的技术的载体,这种能力的“共享”关乎经济发展全局。

我国在云计算、物联网、智能设备上的突出技术优势和广泛服务共享,正在转变为新时期中国经济的胜势。先进的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服务等,通过阿里云、百度、科大讯飞等领军厂商的网络化共享输出,加速了在全社会的安装周期。

物流基础设施能力的“共享”

中国物流成本常年居高不下,削弱了企业在设计、制造端的优势,而依托互联网,智能化、数据化、社会化的发展之路势在必行,而物流基础设施能力的“共享”成为关键。“菜鸟”促成的物流企业间信息透明、仓储共用和社会化配送,将实现中国物流面向未来的跨越式发展。“卡行天下”等对运输资源的精确调配,将达成多方共赢。

金融基础设施能力的“共享”

金融是实体经济发展的倍增器,其效率与创新关乎全局。互联网金融利用互联网技术和信息通信技术实现资金融通、支付、投资和信息中介服务,成为效率更高、创新层出不穷的新型金融业务模式。

互联网金融作为小额信贷的有效补充,契合了众多中小型用户的金融需求,有利于实现普惠金融。

以互联网为依托的金融基础设施能力“共享”,更紧密地结合了实体经济,作用更加突出。“芝麻信用”为代表的网络信用服务被广泛认可,为创新服务的快速扩散奠定了坚实基础。

电子商务基础设施能力的“共享”

一段时期以来,劳动力、资本及自然资源等传统要素在投入量上不断扩大,而利用效率却难以令人满意——局部用工紧张、土地空间有限、企业融资困难、物流成本居高不下、库存积压严重、低质产能过剩。而互联网则通过电子商务等方式,消除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打破了地域之间的界限、行业之间的壁垒,实现了这些生产要素的流动和优化配置。

依托平台“共享”的电子商务基础设施能力,中国逐渐形成了商业体系的生态化发展,设计、生产、销售、服务环节可以实现“分布式协同”,以利用各地在劳动力、土地空间、制造能力、服务水平上的比较优势;网上订单为基础的物流体系取代了长途大规模的无效流通;C2B“以销定产”“小批量、多批次”模式,避免了盲目生产和库存;直接触达用户、满足其个性需求的企业,能获得更好的收益,产能上也实现了优胜劣汰。此外,依托平台,众多中小企业(个人)互动的网络化生产体系,取代了旧有的围绕少数大企业的链式生产体系,激发了任何一方均无法独立完成的“开放协作式创新”,降低了大规模经济波动的风险。

电子商务基础设施能力上中国已位居全球前列,其能力的进一步“共享”,将会对经济转型升级,发挥更大的推动力。

现代制造基础设施能力的“共享”

制造业是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撑。制造业利用互联网、大数据,促进生产与市场需求的紧密协同,其生产技术、生产方式、管理方式都在发生重大变化。现代制造基础设施能力的“共享”正逐渐显示出成长趋势。

海尔的“企业平台化、员工创客化、用户个性化”是其对现代制造基础设施能力“共享”潮流的直接回答。它着眼于做互联网时代全球制造业的基础设施,企业无边界,全世界好的创意都可“共享”利用海尔强大的制造能力。员工不再只是执行者,而是收集内外部创意,开拓创新的创客。一切以用户体验为中心,加强与消费者的互动,满足日益增强的个性化需求。其对于“现代制造基础设施能力共享”提供了良好示范。

能源基础设施能力的“共享”

能源是人类社会延续、经济运作的关键动力,互联网时代能源基础设施能力的“共享”更具可操作性,将扩大能源获取途径、提升人类对能源的利用效率、减轻对环境生态的破坏,对人们的生产、生活方式产生显著影响。

杰里米·里夫金在其《第三次工业革命》中阐述了能源互联网的核心理念:能源供应方式的创新构成了广泛的工业革命,而新的产业革命将是新能源用户在互联网基础上实现在全球范围内的互联,这将完全改变世界的面貌。

传统电网与互联网深度融合,解决电力供需在时间和空间上的错位。从时间上来讲,智能电网可以准确预测下一秒钟的负荷需求,将能源的生产和消费的供求信息及自动化控制的渠道打通。对于“发电、输电、配电、用电”必须同时完成的电力能源而言,电网可靠与智慧显得尤为重要。从空间上来讲,智能电网能根据不同地域的资源禀赋,综合考虑能源转换效率,在水电、火电、核电、风电、太阳能等能源转换方式之间进行选择和配置,获得更大的资源使用效率。不仅如此,智能电网还深刻地改变着生产者与消费者的关系,传统电网是单向的,生产者负责供应,消费者负责使用,而智能电网是双向甚至是多向的,消费者也能参与生产。

 

至关重要的基本逻辑

从“新经济”体会“共享经济”

新经济的基本形态是平台经济、共享经济和微经济三位一体构成的,平台共享输出强大的基础设施的能力,支撑了微经济的发展。

从平台的角度来看,世界前15大的互联网公司无一例外都是平台型的企业,它们也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平台成长很快,在平台之上我们看到不同相关方间的利益交互,合作、竞争和创新都是非常多的。由于模块化的运用和整个互联网平台的发展,降低了企业之间沟通和设计方面的成本,直接促进了创新发展范式的转变,由过去的生产者比如制造企业去做创新,向用户创新和开放式协作创新转变。没有互联网平台,就接不住“海量用户”的“大规模需求”,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共享”。局限于小范围的“分享行为”长期存在,但无关社会变迁的宏旨。

微经济,按照学者的总结主要包括了这样几个方面,即生产的碎片化、就业的个性化、消费的多样化、市场的透明化和分配的福祉化。这个“微”,既包括主体的“微”,也包括供给和需求的“微”。

在微主体方面,正是由于消费者的变化——他们需求个性化,见多识广,导致了越来越多企业正在变成平台,向平台上的个人和中小创业团体提供服务,于是平台式就业正在不断地涌现。像韩都衣舍(女装电商)在平台上支撑了企业内部很多品牌的孵化和创生,通过2-3个人构成的灵活小组制,逐渐形成了巨大价值。在虾米音乐平台上,很多音乐人直接上传歌曲、歌词、宣发材料,极大释放了他们的创作光芒。平台上有很多人既是网商,也是志愿者,也是艺术家,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哪一份工作是没有价值的,都是实现个人理想的手段。“共享经济”从根本上说是为每个人最大化其人生价值服务的。

在微的供给和需求方面,在技术的推动下,注重体验、切入场景、小单元、个性化的业务正在不断爆发。仅需少量资金就可使用弹性的云计算服务。共享单车在移动互联技术的帮助之下解决了人们从地铁到办公大楼短期碎片化的出行需求。许多企业从人们微量化的需求出发,通过C2B个性化定制,生产产品和提供服务。在淘宝上面有些创意就是收集了互联网上大家的涂鸦做成工艺品,甚至还有专门制作紫色产品这样的供应商等。“共享经济”从实质上看是在个人、企业等主体间实现了最大限度的协同生产和消费。

发挥“平台经济”的威力,实现“微经济”的目标,正是“共享经济”的真正使命。

(责任编辑 李秀江)

作者系阿里研究院高级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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